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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下的经济形势将如何?朱民对话白岩松,作出最新判断


来源:央视新闻1+1发布时间:2020-04-23

当地时间20日,美国西得州轻质原油五月交货的期货结算价收于每桶-37.63美元,交易价格为负数史无前例;全球股市大幅波动,美国金融市场短期内四次熔断……疫情冲击下,世界经济是否会走向萧条?如何看待此次疫情带来的危机?

421日播出的央视《新闻1+1》节目中,主持人白岩松连线国家创新与发展战略研究会副会长、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副总裁朱民,围绕上述问题进行了深入解读。

对于当前经济形势,朱民副会长作出几个最新判断——

1、国际原油期货价格跌至负数反映了什么?

朱民:这是个特殊的事件,因为西部德克萨斯州的油是美国内地一个小的油的市场,一是期货截止期到了;二是它没有库存的容量,所以必须平仓,在这个时候价格大跌,实际上价格还是在20美元左右。

但确实反映了大家对经济走势的看法:第一,到现在为止全球石油的需求减少了三分之一;第二,美国页岩油的开钻一下减少了三分之一,这样还是平衡不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两天预测,今年全球经济是3%的负增长,全球经济进入衰退。大家对经济前景是非常悲观的。

2、从全球经济看,这次危机比2008年严重得多

朱民:这一次危机的情况比2008年严重很多。2008年是金融危机,金融不好才影响了总需求,但这次疫情冲击总供给和总需求两个侧面,对经济的影响远超2008年。2008年全球经济增长了一年,2009年只有-0.2%-0.3%左右的跌幅,但今年一下就跌到3个百分点,所以这个影响非常大。

回到1930年的格局,从现在来看,经济衰退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是不是会走到萧条?这还是取决于疫情。如果疫情进一步发展,进一步严重,出现第二波,从现在的区域转到非洲、南亚等,时间拖得很长的话,就不能排除经济会走向萧条。但从现在来看,我不认为经济会走向大萧条。

3、再往下走会出现金融危机吗?

朱民:股市大幅波动,美国的金融市场四次熔断,几乎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那么短的时间,股市一下跌了百分之三十几,最近有所反弹。大家会问是不是会出现金融危机?其实到现在为止,美国股市下跌还是一个理性的市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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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现在还没有金融危机,股市会继续跟着疫情发生变化

朱民:美国股市有三个跌幅,第一个反映了中国和亚洲的疫情,第二个反映了能源价格,第三个反映了美国疫情的大规模发展和恶化,以及引起的流动性紧张,所以基本上还是一个市场理性的调整。因为危机以前美国股市太高、估值也太高,存在泡沫,现在把它挤掉了。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现在还没有出现金融危机。

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疫情还在发展,也可能还会恶化,所以股市会继续跟随疫情调整。最近看到的股市反弹,只是在央行出动流动性以后,对股市起到一个托起来的作用,但并不是意味着股市开始真正反弹。

5、要命还是要钱?两难抉择怎么看?

朱民:这也是今天全球的政府经济决策面临的重大选择。疫情有它的生命周期,它最大的风险是在急剧上升时会冲破医疗卫生资源,病床不够、医疗资源不够,使整个系统瘫痪,造成巨大的生命损失。必须要用压抑的办法,把曲线压下来,通过隔离、控制,通过其他办法,把曲线降下去。但是把曲线降下去的同时,整个疫情的时间就会延长,结果就会对经济和金融产生比较大的负面影响。

6、放与不放?时间节点很关键,两手都得抓

朱民:现在这个时点确实很关键,放还是不放?美国失业率一下跳到两千万,可见经济衰退是多么的剧烈。现在普遍看到美国第一季度的经济可能下跌15%,在这个情况下经济逐渐放开我觉得是必然的,但是与此同时,做好抗疫,做好卫生、安全的保障,有效地控制疫情也是必然的。两手都得抓,对政府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7、中国第一季度GDP-6.8%,如何看待?

朱民:能够真实地反映数据报告,表明了我们的透明度,是一个好事情。从这个结构来看,消费下降19%,投资下降16%,第二产业下降9.1%,第三产业服务业反而下降5.6%,所以疫情对总供给,就是供应链的影响冲击很大。这也是此次疫情特殊的地方,它不是金融危机,是疫情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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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中国的经济三月中旬就触底开始反弹

朱民:数据表明,中国的经济在3月中旬就触底,开始反弹,所以3月份的数据比2月份的数据好了很多。但是开工以后,遇到了一个很大的挑战,就是全球的疫情发生以后,贸易停下来了,没有订单。

9、保护主义已经出现,但全球化不可能取消

朱民:保护主义已经出现了,民粹主义就是保护主义。疫情发生的时候,每个人、每个国家、政府都会更多趋于闭门和保护自己。比如,在意大利疫情发生时,南部的意大利人不欢迎北部的意大利人,因为北部意大利疫情比较厉害;英国宣布群体免疫后,德国立刻把边境关了;特朗普拦截医疗设备和产品。

疫情期间,本身就是局部地区的矛盾和全球利益冲突比较大的时候,保护主义已经出现。最近我们看到在欧洲和美国出现了很多对医疗产品出口进行限制和约束的案例,这其实意味着全球化的后退,已经成为客观存在的现象。

但全球化不可能取消,因为整个经济的关联性、信息的关联性、人的关联性都在大大加强,所以世界经济总是在移向更高的效率和更关联的未来,这个趋势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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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现在最大的挑战是外贸企业向内开拓内部市场

朱民:现在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从内部的复工走向外贸企业向内转移,开拓内需、开拓内部的市场来稳住今年的经济。第二经济会逐渐提升,第三、第四经济还会变好。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做了总体预测,虽然比较悲观地认为:今年的经济将增长1.2%,但我们可以远远超过这个数字。要看到,这次在全球189个国家里,170个国家是负增长,中国是少有的正增长的国家,而他们预测中国明年会出现9.1%以上的正增长,所以中国的经济增长在世界上还是比较强劲的。

11、资本会流出中国吗?

朱民:现在观察,外国资本不但没有移出中国,还加大了在中国的投资。资本的变化有几个因素:

一是中国劳动力成本上升,一部分产业链移出中国,这是很正常的;

二是科技的发展使得规模经济可以缩小,资本的配置重新产生区域变化,这个也很正常;

三是这次疫情,包括东京地震、泰国水灾,使大家对产业链的脆弱性有了充分认识,开始进行全球布局。

但是在这个过程里,中国有全球最完整的产业链,有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今年开始,中国还会有全球最强的增长,所以中国是全球最好的市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到现在为止,外资仍然在进来还没有出去。

12、损失的消费不容易自动补回,政府拉动消费特别重要

朱民:拉动消费是个好事,因为消费的反弹是不容易的。从2003年非典的案例来看,2003年非典以后因为政府大力的投资推动,整个投资、房地产、贸易都是20%以上的增长,所以2003GDP增长10.2%,超过了2002年。但只有消费是7.34%的增长,低于2002年的8.02%,损失的消费并不完全能自动补回来。报复性消费不一定能出现,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政府拉动消费特别重要。

13、定点支持失业和低收入的人特别重要,发现金也是一个好方式

朱民:发放消费券和现金两个方面可以并进,发消费券是定点拉动某一个产品的消费,这是有目的的拉动,这很重要,因为对有些行业、有些产业要予以支持。但对于一些年纪大的人、低收入者,他们需要现金去满足自己的需求,所以发现金也是合适的,这两个方面可以结合。

发消费券也好,发现金也好,要更针对低收入和失业人群,而不是普遍发放,让大家在手机上去抢,因为一块钱对有钱人和对一个低收入人群消费效用和消费效率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定点支持失业和低收入人群特别重要,发现金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14、小微企业如果停工3个月生存率很低

朱民:小微企业占企业数量的90%以上,占到整个就业的70%,包括产值和出口都在50%以上,对国民经济影响非常大。但是它也非常脆弱,我们做过统计,几万家企业的分析表明,小微企业如果停工3个月生存率就会很低,所以让小微企业活下去、能够经营特别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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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帮助小微企业活下去,政府采购的拉动特别重要

朱民:现在的免税、增加流动资金等都给小微企业提供了很多帮助,但最主要的还是要能够给他们提供订单。政府采购来拉动小微企业的业务,从龙头开始,这个特别重要。政府能够帮小微企业支持一部分工资也很重要,比如英国和德国现在就提出如果一些小微企业受疫情影响停了下来,政府可以发70%80%左右的工资,这对小微企业来说是特别直接的帮助。小微企业的生存是一个特别重要的事情。

16、投资是今年拉动经济的一个重项

朱民:从今年经济恢复来看投资要起大头,对比去年6.1%GDP增长,进出口贡献了0.7%,今年看这是不可能了。贸易在今年会非常困难,因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全球贸易会有10%11%的下降,我们预测有15%的下降。贸易这块很弱,报复性消费反弹也不会自然而来,所以投资是拉动经济的一个重项。

17、投资未来的三个概念:高科技、绿色环保和民生

朱民:现在很关键的是要投资未来。投资未来有几个概念:一是高科技,包括5G、大数据等;二是绿色和环保,因为未来一定是绿色、环保、可持续的;三是民生,比如人们的居住、出行、医疗卫生系统。

这个系统投资下去,和2008年是不一样的。2008年的投资主要集中在物理的基础设施、码头、公路、港口、机场等,现在应该有更多高科技的含量,最近5G的发展以及工业物联网数据平台的开发走得非常快,这是很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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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各国已开始在未来投资上竞争,科技、可持续和人文将成为未来抓手

朱民:我们要抓住机会,这个机会一定在未来。科技、可持续和人文,这三个抓手将成为未来的抓手。

我这两天在线上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年会,明显感到各个国家已经开始在未来投资上竞争,把刺激政策用在刀刃上,用在未来,特别是科技、绿色和人文的投资上,已经变得很明显。现在提出“新基建”这个概念,我们有资源有规模,抓好这三个抓手,将把中国未来的经济,不仅是规模,而且是质量大大提高。

19、危中有机,要抓住机会主动推动改革和开放

朱民:危中有机,这要求我们要更主动地推动改革和开放。这次中央提出“六保”的时候,第一个就是保市场,这是很重要的方面,推动结构改革,使得经济能更高质量发展。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们这次新基建的投资就体现了这个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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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自由职业者的前景非常远大

朱民:这次疫情中,线上经济发展很快。调研表明线上教育增长率达到300%,其他线上消费也有所增长。自由职业者通过线上拓展更多空间,这是未来很大的发展趋势。所以在未来自由职业者会越来越多,能有更大的空间自由发挥他们的创造力,他们需要的是走出自己的空间,走向无限的线上空间,这个前景非常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