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日本众议院前议长河野洋平辞世，享年89岁。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表示深切哀悼，称他“毕生致力于中日友好”。而日本《每日新闻》的一句悼词，则格外耐人寻味：“在政治不断劣化的今天，希望您能从九泉之下继续向执政者发问——你是否拥有应有的觉悟？”

这与其说是对逝者的告别，不如说是对生者的追问。

2015年10月15日，河野洋平在东京出席记者会。（图片源自新华社）

什么是“应有的觉悟”？河野洋平用半个多世纪的政治生涯写下了一种注解。这个注解并不抽象，甚至有些朴素：亲自去看，认真去了解，然后基于了解做出判断。

1993年的“河野谈话”，让世界记住了他正视历史的勇气。而同样的信念——尊重事实、基于了解做出判断——也贯穿了他与中国半个世纪的交往。他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也是“读懂中国”的老朋友。

河野洋平与中国的缘分跨越了半个世纪。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起，他数十次访问中国，与中方政界、学界保持了长期而深入的对话。这不是程式化的外交日程，而是一位政治家持续观察一个邻国、试图深入理解它的长期努力。

这种“先了解、再判断”的认知方式，恰恰与“读懂中国”的理念高度相通。河野先生多次出席读懂中国国际会议，并为国创会组织策划的“读懂中国”系列丛书撰写专章。在2018年第三届读懂中国国际会议上，他作为《我眼中的中国》一书作者出席丛书首发式，分享了自己数十年观察凝练而成的判断。

2018年，河野洋平出席“读懂中国”丛书首发式

他的观察不止于外交层面。在书中，他反复申明一个核心观点：中日两国不光要在政治层面改善关系，更应在两国全体人民的层面努力改善关系。他还高度评价中国建设“和谐社会”的目标，认为中国致力于追求自然与人、城市与农村、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的平衡，展现了一种值得关注的发展模式。这种理解的深度，不是几次访问就能获得的，它来自数十年持续观察的沉淀。

这些判断之所以有分量，正因为它们不是迎合，也不是表态，而是长年第一手认知积累的结果。一个政治家愿意在本国舆论中坚持自己的观点，支撑他的是对自身判断的确信——而这种确信，只有亲身了解才能获得。

中国国家创新与发展战略研究会创始会长郑必坚先生与河野先生相交多年。每次河野先生到访北京，都要专程拜访郑先生。两人总要坐下来畅谈，围绕中日关系、围绕“读懂中国”与“读懂日本”坦诚交换看法。郑先生曾写了一幅书法相赠，四个字：“皓月观涛”。题跋写道：“心若皓月，静夜观涛，乐见大洋之平也。”

郑必坚应约作“皓月观涛”书法赠予河野洋平

“大洋之平”，恰好嵌着河野先生名字中的“洋平”二字。这是老友之间一份含蓄的默契——内心澄明如月，于纷纭涛声中保持判断的清醒，始终乐见两国之间的安宁与和平。

这份默契不仅是个人情谊，也是思想上的共鸣。郑必坚先生长期倡导中国的和平发展道路，核心在于与包括日本在内的各国“扩大利益汇合点，构建利益共同体”。而寻找利益的汇合点，前提正是“读懂”对方——读不懂，就无从发现共同利益；读不懂，就容易把可以合作的伙伴当作必须防范的对手。河野先生数十年亲身践行的，正是这个“读懂”的过程。

2025年6月3日，郑必坚会见河野洋平

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河野先生仍多次表达希望最后来一次中国的心愿。这个心愿终究未能实现。但一个人在生命尽头仍然惦记的事，往往就是他真正最珍视的东西。

河野先生的远行，留下了一个今天格外值得思考的问题。

国际关系从来不简单。越是在复杂的时候，基于相互读懂的对话交流就越不可或缺。国际政治最大的风险，不在于双方存在分歧——分歧是常态——而在于尚未读懂对方就已经形成了定论。基于情绪的判断、基于惯性的判断、基于二手信息的判断，不论对哪一方，都既不准确，也不负责。

河野先生用数十年的实践示范了另一种路径：读懂，才是对双方利益真正负责任的做法。它不预设立场，只坚持一件事：在下判断之前，先去了解——用眼睛看，用头脑想，不回避问题，也不放弃对话。

这就是“读懂”的深意。

涛声起落，本是大洋常态。国与国之间的波折，也是历史的常态。关键不在于涛声是否存在，而在于涛声之中，是否还能保持观察的耐心与判断的清醒。

心若皓月，静夜观涛。愿这份耐心与清醒，不因一个人的远行而中断。

《我眼中的中国》/河野洋平

图书简介：本书的作者河野洋平是中日关系的观察者、研究者。作者以高屋建瓴的视角，从中日关系的历史变迁讲起，以大量的史料，围绕两国间的重大外交事件，不断申明一个观点，那就是中日两国不光要在政治层面改善关系，亦应在两国全体人民的层面努力改善关系。进入21世纪，随着中国的崛起，中日关系将变得更加密切和重要。本书是通过外籍专家的视角看中国、讲述中国的一部佳作。